父亲回了一趟老家,回来告诉我:永非死了,但不知道死在哪里。
我问:永非是谁?怎么会不知道死在哪里呢?
我前段时间听得民政厅即将要出台一个政策,说农村人虽然日子好过很多了,但已经被各种红白喜事压得不堪重负,需要限制这种喜事的规模,包括葬礼也需要限制一下。一向对一刀切政策比较反感的我,顿觉这个政策无比英明:农村的这些陋习的确需要整一整了,不然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不起。
玲子又想过去摸摸,还没走到跟前,底下有车子的响声。一辆不太新的桑塔纳缓缓停了下来。玲子不认得这是什么车,但是她认识车里的顺善伯伯,顺善带着两个老奶奶应该就是屏风的两个远房表姑,玲子看着,跟自己奶奶年纪差不多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根杂发都没有,看着油光光的,和顺善他们不停地说着话。顺善他们下车之后,就一起朝着屏风家那边方向走。玲子正准备跟在后面,忽然瞧见那只黑猫在两个老奶奶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,像在引路一样。
“维
跟在后面的小和尚
大家鼓完掌,就开始动筷子了。顺善伯伯忘了给这一桌发酒杯,现在过来补,一边添酒杯一边道歉:“不好意思,搞糊涂了!这一桌子都是女的,忘记发酒杯。”坐在这桌两个本村的笑着回嘴:“顺善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。女的不能喝酒啊!”顺善答道:“能,怎么不能?我等会来跟你喝!”小婶婶接过杯子,看到上面还有“囍”字,立刻拉住顺善问道:“你这杯子,在哪里拿的?这还是去年兰瑛结婚用的吧!”顺善眨眨眼,说:“屏风妈拿来的,说这小纸杯子剩下来,又不能当茶杯用,兰瑛结婚时大概买多了吧!”小婶婶听了之后,没说什么了。
所有送葬人都默默注视着,老人就这样了却了最后余晖。
有至亲至爱的亲戚,灵堂前哭灵,听着伤心,看着流泪,“借别人灵堂,哭自己恓惶”,拉都拉不起。
梅花走进厨房,大厨就喊道:“梅花,鸡下午扎好了吧!”梅花边系围裙边答道:“扎好了,预定是三十五桌。扎了四十个!今晚就炖啊?”
这,或许可以理解为“无愁河”三个字的来历。
“也不行喽!人老都不行!我现在大夏天的,晚上睡到后半夜脚冰凉的!”
送葬,一大早抬着棺椁,举着纸扎,吹着唢呐,敲着洋鼓,撒着纸钱,放着鞭炮,走向墓地。现在条件比较好了,很多都是用车拉着棺椁的,下葬后的填埋也都采用机械了,人的劳动强度是非常小的。下葬结束后回到家里,吃吃喝喝,吹吹打打,一件白事结束了,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也就彻底划上句号了。
陕西,尤其是关中农村的“礼乐”,少不得秦腔。图为《放饭》剧照。
屏风家里的人听到哭声,连忙走出来迎接。帮忙的人知道是家里亲戚过来了,连忙敲挂在门口的大锣。沉闷的锣声“铛!铛!铛!”的一声声传过来,紧跟着放了一挂“五百响”的炮竹,噼里啪啦的,迎接本家“哭路”的人。屏风的大姐二姐走到门口接两个表姑。大姐桂瑛个子高挑,常林妈做的孝服只到她的膝盖,露着两条雪白的小腿,好看的两只眼睛哭得通红;二姐个子稍微矮点,身材也有些微微发胖,胜在皮肤白,穿着这一身孝服显得唇红齿白的。屏风两个姐姐扶着表姑进去了,屏风妈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地传了过来。玲子怕爆竹,远远落在后面,等人都进去了,她才跟着走进来。